《麻省理工科技评论》(MIT Technology Review)的 James O’Donnell 在美国中期选举那一周来到弗吉尼亚州阿什本,这里是所谓“数据中心走廊”的中心。Skybox、CloudHQ 等名字的混凝土建筑矗立在每条主要道路两旁。在 Equinix 运营的一处设施,他看到了备用柴油发电机,而建筑本身从当地公用事业公司 Dominion Energy 获取电力。他报道说,弗吉尼亚州这一地区的数据中心平均容量为 54 MW,超过丹佛国际机场的用电需求。

在那里,他见到了知名的反对数据中心活动人士 Elena Schlossberg。她告诉他,每当这个行业把这场争议描述成文化战争,她都“总是感到无比懊恼”。她认为:“这从来都是电力问题。”

选举两天后,OpenAI 全球事务主管 Chris Lehane 撰文表示,数据中心“已经成为公众对生活负担、企业权力,以及人们失去对自身未来控制力的焦虑的代名词”。O’Donnell 的报道并列呈现了这两种解读。俄勒冈州立大学(Oregon State University)与 National Laboratory of the Rockies 的一篇新预印本,则为争论中的电力问题给出了数字。

研究模拟了什么

Lingdong Zhou、Wenjia Xia、Jiyu Wang、Fei Ding 和 Xiangqi Zhu 以得克萨斯州 371 个已宣布的数据中心项目为对象。这些项目到 2030年总计将需要 38.9 GW 电力。研究者考察,为它们供电会如何影响家庭每千瓦时的用电成本。这篇论文是预印本,尚未经过同行评审。它采用模型,作者也明确表示,结果是“在指定假设下模拟的影响,而非对实际家庭电费的预测”。

这些项目集中在得克萨斯电网模型的 51 个节点。现有需求在夏季于 35 至 85 GW 之间波动,但数据中心每小时都会增加 33 至 38 GW 需求。模型选择以最低成本建设哪些电厂、电池储能和输电线路,计算电网各节点的批发电价,确定维持电网安全所需的加固规模,再追踪成本如何经过受监管收费和零售供电商,最终传导至居民用户。模型覆盖决定得克萨斯用电峰值的 5月至10月,并测试了 5 个历史气象年份。

费用从何而来

在以 2023年气象条件为代表的情景中,家庭旺季每千瓦时多付 1.64 美分。其中 1.124 美分,即 68%,来自批发电价上涨。其余 0.520 美分,即 32%,来自受监管的输电收费。作者认为,这一结果反驳了一种常见看法。即使数据中心分担新线路费用,其需求仍会推高所有用户支付的批发电价,而且这一影响大于线路收费。

结果取决于电网如何扩建。如果新燃气电厂只能建在已有站址,仅靠发电和储能就能满足超过 99.95% 的需求,但电力并不总能到达受限输电走廊后方的母线。在每个季节的 136 至 407 个三小时时段中,一个或多个此类节点的价格超过每 MWh 5,000 美元的市场价格上限。让输电与发电同步扩建,平均年度投资就从 167 亿美元降至 45.4 亿美元,此类时段只剩 1 至 3 个。允许在数据中心旁建设新燃气电厂,则使家庭每千瓦时的成本增幅从 1.64 美分降至 0.92 美分。

选址本身也很重要。如果不增加基础设施而新增 5 GW 负荷,休斯敦、奥斯汀、Tolar 和达拉斯—沃思堡南部每季无法满足的用电量为 25 至 140 GWh,阿比林为 5.6 TWh,Childress 则为 18.7 TWh。作者指出,同样的负荷接入不同位置,未获供电的电量可能相差近 3 个数量级。

如何分摊成本

第三个影响因素完全不是工程问题。得克萨斯按照用户在系统峰值时的需求比例分摊输电费用。在模型中,数据中心承担年度所需输电收入 27.19 亿美元中的约 8.2 亿美元。如果将它们从分摊基数中剔除,居民输电收费就会从每千瓦时 0.520 美分升至 0.747 美分,家庭总增幅则从 1.64 美分升至 1.87 美分。电网本身没有任何变化,改变的只是由谁付钱。作者指出,得克萨斯州 2025年的法律 Senate Bill 6 要求审查这种分摊方法。

作者自己列出的局限也很多。该情景假设已宣布的项目都会建成,不考虑冬季。批发电价依赖市场模型对预见能力和稀缺定价的假设;输电网是合成网络,加固步骤也留下了一些未解决的约束违反情况。研究没有模拟数据中心的灵活用电需求,而这种灵活性可能消除剩余的少数供电紧张时段。一个价格更高、反映得克萨斯备用容量定价机制的变体,将 2023年批发电价部分的影响算为 0.81 美分,2019至2022年则为 2.34 至 2.89 美分。固定价格零售合同也会延缓影响,因为供电商在能够重新定价之前要自行吸收成本上涨。在一项模拟中,协调扩建时,零售商耗尽现金的概率从 0.04% 升至 0.26%;只增加发电和储能时,则升至 1.24%。

弗吉尼亚已作选择,其他地方仍在决定

弗吉尼亚已经针对论文单独分析的成本分摊问题作出了选择。据 O’Donnell 报道,当地抗议促使州政府制定规则,要求数据中心全额承担新输电线路费用,避免让其他所有用户分摊。开发商告诉他,他们预计还会有进一步规定,在用电高峰时切断其电网供电。这正是得克萨斯研究作者没有建模、但指出值得研究的一类灵活用电措施。

其他地方的争议正在以不同形式展开。Semafor 于 11月4日报道,9 个州的 30 多个地区的选民,在公投议案中支持暂停、禁止或以其他方式限制数据中心;为建设提供资金的银行和资产管理机构,也开始将当地反对视为信用风险。O’Donnell 补充说,目前规划中的多数 AI 园区根本不是为接入电网而设计的。在最低需要 300 MW、理想规模约为 6,000 MW 的情况下,企业会选址乡村,用燃气轮机就地发电。他援引一则报道称,Anthropic 同意支付 34 亿美元购买燃气轮机。他的观点是,这种规模的电厂会影响周边居民,而社区历来对这类电厂的选址拥有发言权。

得克萨斯这篇论文无法判定,关于反对浪潮的两种解读哪一种正确。它说明的是一个更窄的问题:家庭承担的新增负荷成本份额,并不由负荷本身决定。发电设施选址能使这一份额每千瓦时变动近 1 美分,计费规则能使其变动约四分之一美分,而监管机构和立法者仍可对这两类问题作出决定。

阿什本的规则已经写下。得克萨斯 Senate Bill 6 要求开展的审查,尚未提交报告。

参考文献

  • Capelouto, J. D. (2026). US voters roundly reject data centers in ballot measures. Semafor. semafor.com
  • O’Donnell, J. (2026). The backlash about data centers might really just be about electricity. MIT Technology Review. technologyreview.com
  • Zhou, L., Xia, W., Wang, J., Ding, F., & Zhu, X. (2026). Data-center growth impacts household electricity costs more through wholesale prices than through grid reinforcement. arXiv preprint. arxiv.or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