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想一家中型物流软件公司的招聘经理,打开了去年春天合上的文件夹:一份已经获批、却被冻结了十八个月的后端开发者招聘申请。她是虚构人物,代表一个统计数字背后的人。财务团队告诉她,可以重新发布这个职位了。新闻标题都在说开发者即将被自动化取代,因此她预计申请会零零星星地到来。在发布前,她想知道的是,旧的薪酬区间还能否吸引到人。
与她这个下午相关的数字,由招聘网站 Indeed 的经济研究部门 Hiring Lab 于 11月12日发布。Daniel Culbertson 的美国科技劳动力市场第三季度更新报告称,截至 10月23日的一年中,Indeed 总体招聘信息增加 3.1%,是近四年来首次出现同比正增长。所有科技类别都作出了贡献,软件开发领先。报告称,“考虑到对 AI 替代的担忧,这多少有些出人意料”。它没有检验 AI 是否与回升有关,无论是正向还是反向;这是一篇基于图表的短文,而非研究。要回答它提出的问题,最好将其数字与其他数据放在一起看。
报告发现了什么
招聘信息增长并不意味着回到从前。Indeed 表示,各科技类别都高于一年前,但全部仍明显低于 2020年初的水平,总体招聘信息则仍接近疫情前水平。薪酬变化更明显。软件开发岗位公布的薪酬增速在 9月为 2.9%,接近一年前 1.5% 的两倍。在 IT 系统与解决方案,以及数据与分析类别中,薪酬增速在六个月内上升了超过三个百分点。
第三项发现却指向相反方向。劳动者没有利用这个机会。2026年9月,专业与商业服务业的主动离职率为 2.1%,比 2019年平均水平低近整整一个百分点。信息行业的主动离职率尽管近期略有上升,也低于 2019年平均水平。Indeed 的总结是,劳动者“似乎满足于留在原地”。
波动有多大
Indeed 将图表背后的数据序列发布在开放仓库 job postings tracker 中,以 2020年2月1日为 100 的指数表示。从该文件的软件开发数据,可以看出波动有多大。2025年10月23日为 65.3,一年后为 80.8,增长 24%。低点 61.1 出现在 2025年5月17日,峰值 233.8 则出现在 2022年2月28日。因此,当前水平比 2020年2月基线低约 19%,比峰值低约 65%。
追踪数据也显示出复苏的不均衡。同一年中,IT 系统与解决方案招聘信息增长 12.3%,数据与分析增长 5.5%,后者仍比 2020年基线低约 38%。科技以外的情况喜忧参半:市场营销指数下降 0.6%,会计下降 3.2%,护理下降 1.7%。这些是本文作者对公开文件的自行读取,并非 Indeed 强调的数字;它们涵盖的是招聘信息,统计雇主发布的广告,而不是实际招到的人。
招聘信息为何不等于录用
这一区别很重要,因为另一大类关于 AI 与工作的证据涉及实际招聘。斯坦福数字经济实验室(Stanford Digital Economy Lab)的 Erik Brynjolfsson、Bharat Chandar 和 Ruyu Chen 于 8月12日修订了 Canaries in the Coal Mine? 论文,使用截至 2026年6月数百万美国劳动者的 ADP 工资单数据。他们没有发现整个经济中普遍存在岗位被替代的证据。但他们发现,在受 AI 影响较大的职业中,22 至 25 岁劳动者的就业水平,比假设其与受影响较小的同龄人同步增长时应有的水平低 19%;有经验劳动者没有类似差距。这种分化主要通过减少年轻劳动者的招聘发生,而不是增加离职,并集中于 AI 使用以替代人类任务为主的职业。在 AI 使用主要辅助劳动者的职业中,就业持平或上升。
作者措辞谨慎。控制教育因素后,这些模式会减弱,部分分化趋势早于生成式 AI;论文将其事实称为“早期描述性指标”,而非因果估计。与 Indeed 放在一起看,两项结果并不冲突。雇主可以发布更多开发者职位,同时录用更少的新毕业生,因为招聘信息并不说明最终雇用了谁。两项来源都无法让读者判断,发布的职位是原来的工作,还是围绕 AI 工具重塑后的工作,Indeed 的文章也没有说明。
尚未流动起来的市场
低主动离职率讲述了另一面。美国劳工统计局(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)通过 Job Openings and Labor Turnover Survey 发布月度序列;按本文作者对月度数字求平均,专业与商业服务业 2019年的主动离职率平均约为 3.0%。2026年9月为 2.1%,自 1月以来没有一个月超过 2.2%。感到安全的人会离职,担心下一轮裁员的人会留在岗位。招聘信息增加、主动离职率持平,意味着雇主在招人,劳动者在等待,因此迄今更高的薪酬并未吸引多少人跳槽。
Indeed 的薪酬数字来自招聘信息中的报价,因此说明的是雇主向新人提供什么,而不是现有员工赚多少。如果员工开始离开,企业就得匹配这些报价,开头那位招聘经理对薪酬区间的担心也就有了道理。如果员工不走,这些招聘信息可能只是一次微弱复苏的开端,而复苏最终仍远未达到疫情前水平。
现有证据并不支持流传中的任何一种笃定叙事。它没有证明开发者躲过了冲击:同一追踪数据中,也有从 233.8 跌至 61.1 的过程,而且无法说清其中多少来自工具,多少来自其他原因。它同样没有证明 AI 正让这个职业消失。在数据中受 AI 影响最大的职业里,招聘广告反映的需求增长,超过 Indeed 文件中 47 个类别里的绝大多数,只有三个类别更快,而且全都属于工程领域。
后续关注
接下来的数据将检验这两种解释。如果招聘信息的增长挺过冬季,主动离职率也开始上升,开发者劳动力市场就是在围绕新工具恢复常态。如果招聘信息回落,而斯坦福研究中的年轻劳动者差距继续扩大,这次秋季回升看起来就更像一次暂停。斯坦福作者已发布一组指标,供任何人追踪,Indeed 也以开放文件发布其追踪数据。
开头的招聘经理在一个星期一发布了招聘申请。在这个想象中的星期,第一批申请来自已有工作的开发者,他们想看看这个职位给多少薪酬。今年的毕业生是否会出现在其中,是两套数据都无法告诉她的部分,而斯坦福论文表明,这正是应该关注的部分。
参考文献
- Brynjolfsson, E., Chandar, B., & Chen, R. (2026). Canaries in the Coal Mine? Six Facts about the Recent Employment Effects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. Stanford Digital Economy Lab. digitaleconomy.stanford.edu
- Culbertson, D. (2026). 2026 Q3 US Tech Labor Market Update. Indeed Hiring Lab, 12 November. hiringlab.indeed.com
- Indeed Hiring Lab (2026). Job postings tracker: job postings by sector, US (data file, accessed 13 November). github.com/hiring-lab/job_postings_tracker
- U.S. 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 (2026). Job Openings and Labor Turnover Survey: quits rate, professional and business services (FRED series JTS540099QUR). fred.stlouisfed.org